青崖山的晨霧總比別沉些。

沈清玄盤膝坐在觀星台的青石板上，指尖凝着的淡青靈力忽明忽暗，像被風吹得不穩的燭火。他已卡在築基後期整整三十年——百年修為過半時到這道關卡，原以為憑青崖山的靈脈與師父傳下的《雲訣》，最多十年便能突破，可如今晨沾袍的寒涼，已陪他熬過了三十個春秋。

“又滯了。”

指尖靈力驟然潰散，化作幾縷輕煙融進晨霧裡。沈清玄抬手了眉心，掌心到的皮帶着修行者特有的微涼，卻掩不住一焦躁。他低頭看向丹田，那裡的靈力如半滿的古井，雖渾厚卻難有波瀾，每次試圖衝擊築基大圓滿的壁壘，都像用棉絮撞石頭，連點迴響都沒有。

“清玄師兄。”

清脆的聲音從觀星台下方傳來，小師弟林硯背着葯簍往上跑，竹簍里的靈草晃出細碎的綠，“師父讓我給你送這個，說你今日若還卡在玄關，或許用得上。”

沈清玄起接住遞來的木盒，打開時一溫潤的氣息撲面而來——裡面是半塊琥珀的“凝心玉”，玉上纏着幾縷淡金的靈，是青崖山特有的珍品，能定心神、緩靈力躁。他指尖挲着玉面，想起師父昨日看他的眼神，那目里沒有催促，只有一句輕描淡寫的話：“修力易，修心難，你守着觀星台三十年，倒把‘看’字忘了。”

“師父還說什麼了？”沈清玄問。

林硯撓了撓頭：“師父只讓你若得空，去後山的‘無字碑’走一趟，說那碑昨日夜裡似有異。”

後山的無字碑沈清玄不是沒去過。那是塊高三丈的青石，斑駁的碑上連半道刻痕都沒有，據說是青崖山開派時便立在那的，歷代弟子都去看過，卻從沒人能看出名堂。他早年也去過幾次，只覺碑涼得骨，除此之外再無異常，如今師父特意提及，倒讓他心裡多了幾分琢磨。

待林硯跑下山，沈清玄將凝心玉揣進襟，踏着晨霧往後山走。青崖山的後山有人來，靈木長得格外壯，枝椏錯着遮天蔽日，只能過葉灑下點點碎金，落在鋪滿腐葉的地上，得像踩在雲絮里。
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“嗡鳴”，不是風聲，也不是蟲鳴，倒像是什麼東西在與天地靈氣相和。沈清玄加快腳步，轉過一叢開着紫靈花的灌木，便看見那尊無字碑——與往日不同，今日的石碑周繞着一層淡淡的白芒，碑面竟映出些細碎的紋路，像夜空中的星軌，又像人的經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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